本文将从碳酸锂期货历史走势、新能源汽车和储能终端真实需求两大维度,拆解本轮锂价见顶的底层逻辑。当前市场普遍存在“碳酸锂供给增量有限、电池排产高增” 的乐观叙事,但忽略了终端需求持续走弱、远期去库压力爆发的核心风险。
上面说的新能源汽车和储能都是电池的需求端,是要用到电池的。通过分析我们可以了解到,今年新能源汽车和储能市场的发展速度基本上可以确定都会明显慢下来,明年大概率也不会有所好转。这就意味着对电池的需求增长也会慢下来,但毕竟只是电池生产直接对应碳酸锂需求,电池生产现在还很旺,最下游的新能源汽车和储能都还隔着一层,影响到电池生产和供应需要时间,所以我当时认为本轮锂价的最高点(拐点)可能会在11月出现,但是现在看来有很大概率已经提前到5月中旬就出现了。那么,电池环节是不是出了问题?下面我们再来看看电池方面的情况。我先说结论,锂电池生产持续过热,导致的电池库存高企可能已经在深刻影响市场。
电池生产全面过热,监管祭出组合拳
电池方面的情况我这里主要基于动力电池联盟的数据来分析。动力电池联盟的电池产量数据这么几年观察下来我觉得是所有机构中相对最靠谱的,这也基本上是大家公认的。这里我们可以简单验证下,动力电池联盟公布的今年上半年电池产量数据是1068.9 GWh,国内碳酸锂上半年总供给80万吨(国内产量62.2万吨+进口17.9万吨-出口0.23万吨=79.87万吨)(注:这里说的碳酸锂是指所有的锂产品折合成碳酸锂当量计算,下同),每GWh的磷酸铁锂电池生产大概消耗600吨碳酸锂,这样,80万吨碳酸锂大概对应1330GWh电池,但是,我们知道,三元电池和钴酸锂电池等对碳酸锂的消耗会更高一些,同时,由于锂价处于上行期间,材料厂、电池厂甚至整车厂都会倾向于提前多采购一些碳酸锂,中间商也可能会多屯积点货,把这些因素都考虑进去,上半年电池产量数据1068.9 GWh我觉得是靠谱的。
产销数据验证:2025-2026 上半年电池库存持续爆炸式累积
不过,动力电池联盟只公布一个总的产量数据,没有区分动力电池和储能电池的各自产量。为便于研究分析,我就参考它提供的销量结构来对产量做区分。以今年上半年为例,动力电池联盟公布的总销量数据是979.4 GWh,其中动力电池661.3 GWh,储能电池318.1 GWh,占比分别是67.5%和32.5%,我就以这个比重把上半年1068.9 GWh的总产量数据做了区分,其中动力电池产量721.7 GWh(=1068.9×67.5%),同比增长40.1%;储能电池产量347.2 GWh(= 1068.9×32.5%),同比增长90.6%。
前面已经介绍,今年上半年新能源汽车销量同比增长7.35%,对应的动力电池需求同比增长20.2%,也就是说,动力电池的产量增速显著高于需求增速(高了20个百分点),动力电池生产确定过热无疑,库存继续累高。储能电池也是一样,按照我的计算方法,储能电池需求今年上半年同比增长42.7%,不及产量增速的一半,生产更加过热,库存更加快速累积。
我们先来看一下这种状况如果持续到年底会怎么样。按照去年上下半年的产量占比简单推算,今年下半年还将生产1490GWh的电池,其中动力电池1000G,储能电池490G。这样,全年一共生产动力和储能电池2560GWh,其中动力电池1720G,储能电池830G。结合前面提到的今年动力电池需求1080GWh、储能电池需求550G来看,今年形成的动力电池库存可能达到640G,储能电池库存270G,合计总库存将会超过900G,占电池总产量的比重将超过35%。这显然会出大问题。所以监管部门是一定要有所动作的,必须要抑制电池生产过热现象。现在我们来看看监管部门采取了哪些动作。
三重政策组合拳落地,从源头抑制电池过度生产
首先,电池扩产一刀切暂停。我看到的网络消息是这样的:工信部将牵头开展全国锂电池产能全面调查并建立预警机制,目前具体调查方式及时间安排尚未明确,但在机制正式建立前,各地需暂停办理动力和储能锂电池项目相关手续,消费电池及锂电材料类项目不受此次管控影响。这是7月中旬传出的消息。
这个事主要影响的是以储能为主营业务的电池厂,如海辰、楚能等。这些储能电池厂还有冲击上市的目标任务,需要讲故事。市场高速发展,产能紧张,需要融资扩产,就是通行的故事套路,也最容易被资本市场所接受。为了这个故事能讲圆,现实中也必须要多生产一些,制造生产繁荣的景象,给实地考察的投资人以信心。况且,在锂价上行时期,提前生产也是必须的,这样可以适当降低生产成本。现在,不让扩产了,融资故事需要另外讲,多多少少会影响到企业的生产积极性,如果确定锂价已经进入下行通道,那就更加不会多生产了。从这个角度看,储能电池的生产增速下半年大概率会放缓一点。
而这个事对于那些兼具动力和储能业务的电池大厂来说几乎没有影响,一来这些大厂的扩产计划大都早就做好了,融资也基本到位,二来产线是通用的,在动力电池需求确定已经转弱的情况下,完全可以腾出一些产线来生产储能电池。总体来说,暂停扩产对这些电池大厂甚至是有利的,因为这加剧了储能电池厂的困难。
如果说电池扩产一刀切只对部分储能电池厂有影响,还有一件事对几乎所有电池厂都有影响,那就是60天账期要求。关于这方面,其实早在去年6月1号修订实施的《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的第9条就有明确规定:大型企业向中小企业采购货物/服务,付款期限最长不得超过 60 日。这属于法定红线,电池厂基本上都算是大型制造企业,而材料厂基本上都属于中小企业,完全符合法规要求,但一年实施下来,看来效果不大,主要原因可能是执行层面缺乏细节,于是在今年6月29号,动力电池联盟和中关村储能联盟联合发布行业专项《倡议》,并得到了工信部的官方背书。
《倡议》是动力电池和储能行业首份全链条账款专项规范,宁德时代、比亚迪、亿纬锂能、欣旺达、中创新航等 11 家头部电池企业全部公开响应执行。《倡议》要求电池厂给中小企业供应商支付货款的期限必须在60个自然日内,没有协商放宽空间。这份《倡议》的内容很具体,一是明确了大型供应商和中小供应商的范畴,大供应商仅指上游头部矿企和大型化工企业,包括四大材料和电池辅材在内的供应商都属于中小供应商;二是明确了账期起算时间、货物硬性验收规则、支付方式约束等。
简单说,《倡议》是对相关法规在执行层面的细化。总结起来一句话,电池厂你生产多少我不管,材料款必须按时结。这个杀伤力我觉得比较大,它会改变电池厂的行为方式,迫使电池厂按需生产。具体影响的量级其实也可以大致推算。按照前面的产量和库存分析,下半年新增库存可能接近500G,这500G对应的材料款大致在1500亿左右,这笔钱不少。现在按《倡议》来,电池厂会面临很现实的现金流压力,生产方面就会谨慎得多。电池厂一旦按需生产,材料方面肯定也会逐步跟进,整个行业的发展会逐步规范和健康起来。
有人会说现在银行都抢着要给电池厂支付材料货款提供资金,所以这个60天账期对电池厂的现金流影响不大。这么看似乎也没问题,但是,银行的钱不会白给,怎么着也得要2-3个点的利息吧。以前电池厂薅材料厂羊毛,拖欠材料货款一年半载的,放在银行还可以吃利息,现在银行要薅电池厂羊毛,对电池厂来说,一来一去损失好几个点,再赚钱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第三就是消费税了。2015 年财税〔2015〕16 号文件将全部电池纳入消费税征税范围,法定基准税率 4%;为扶持新能源产业,当年直接对锂离子蓄电池、锂原电池等 7 类电池免征消费税。2026年7月16日,财政部、海关总署、税务总局联合发布2026 年第 20 号公告,宣布自 2026 年 9 月 1 日分步取消锂电免税、恢复征税,其中,过渡期2026年9月1日至2027年8月31日,税率2%,在这之后执行4%的法定基准税率。
消费税是由电池厂代缴的,理论上对电池厂的直接影响不大,甚至都不需要修改与下游客户的供货协议,电池卖了多少钱,直接加上2个点就行了。对电池厂多生产而累库的行为有多大影响不好说,因为电池入库并不需要马上代缴消费税,但是,只要出库开票,哪怕当废品卖,也需要缴纳消费税。理论上消费税的推出有利于引导电池厂按需生产。
对储能电池的影响会大一些,因为储能电芯正在经历技术迭代,现在很多储能大客户正在纷纷弃用314Ah电芯产品转而采购500Ah以上的电芯产品。去年下半年以来,因为锂价进入上行通道,提前生产储能电芯的行为比较普遍,其中314Ah电芯产品应该生产了很多,这些电芯今后不但要赔钱甩卖而且可能还要自己承担消费税,对电池厂来说是雪上加霜。
影响最大的是电池下游应用行业主要是新能源汽车和储能。本来现在新能源汽车就不好卖,2个点的消费税一加,相当于整车要适当涨价(新能源汽车成本结构中电池占比最大),消费者更加不买账。因此,现在整车厂的通行做法是车不涨价,2个点的税由自己和电池厂共同来消化。如果均摊,就意味着电池厂要承担1个点的消费税,等于自己的利润率降了1个点。
储能电池方面有可能2个点的消费税全部要电池厂来承担。当前储能电芯占系统 EPC 成本55%~60%,加上2个点的消费税,储能系统总成本会上浮0.8%-1.2%。这不是一笔小开支,这会直接把处于中间那批在盈亏线(IRR 6%-7%)附近徘徊的1/3项目全部干成赔本,就是原本计划在1/3赚钱项目中的也会有一部分干成赔本。因此,储能客户无法接受,最终大概率只能电池厂捏着鼻子承担下来。
总的分析下来,消费税的推出对电池厂的综合影响还是比较大的,明年9月1日消费税提升至4%之后的影响会更大。
暂停扩产、60天账期和消费税的这套组合拳推出来,我觉得一定会影响下半年的生产走势,生产过热的现象会逐步冷却下来。但是冷却的速度会有多快我现在不好判断,一是电池生产这架庞大的机器高速转动起来,要冷却下来不容易;二是很多企业的融资计划才走到一半,咬着牙也会继续撑到年底再看。我现在谨慎估计下半年动力和储能电池总产量可能会在1200GWh左右,比上半年略微好点,平均每个月200G,其中,7月和8月会超过200G,最后两个月会回落到200G以下。
上面截图是我最近在微信上偶然看到的消息,我现在不太清楚这是个别现象还是已经发展成为普遍现象。按理说,如果只是消费税影响,即便全部由电池厂承担,也就2个点,况且,消费税现在还没有开始实施,不至于疯狂掉价。还有一个很可能的原因就是我一直在提的电池库存。锂价上行时候,电池库存现象会被掩盖,电池价格即便不涨,也跌不下去。现在锂价已经连跌了3个月,与锂价绑定的电池价格没法继续维持,只能跟着跌,这一跌,可能把库存的遮羞布也给扯下来了,大家突然发现电池供给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那电池价格的跌势就止不住了。现在我们来研究分析下电池库存情况到底怎么样。
(来源:真锂研究 作者:墨柯 原标题:电池生产过热?墨柯:2026锂价拐点已现,年末或跌至10万区间(核心研判之三))